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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么欢实而又童话一般的人间啊

 
 
  2015年的第一场雪,下在这个周末的午后时分。雪茂盛地压过来的时候,我正在读汪曾祺的《人间滋味》。书是从远方转道而来,寄书的女子没有事先问询收书人是否得意汪老的作品,只自信满满地说,天涯,我料定你一定会喜欢的。和她聊的间隙,我迅速去百度搜索了这本书,果然是我的“菜”。我不免因为她对我的懂得而感到唏嘘了。
 
  书到的时候,雪也到了。我坐在只有寥寥几人的车厢里满心欢喜地跑去十里外的地方取书,窗外的雪怕也是静寂且清喜的。无数细小的雪花从天空轻轻坠下,落在路边尚还有绿意的草坪上,落在脱去繁复叶片的白杨树上,也落在参差不齐的土灰色屋顶上,所有的尘土都瞬间消失不见,唯有满世界的银白色,如同细碎银两铺陈人间。多么欢实而又童话一般的人间啊。
 
  汪老在书里说,人活着,要有点兴致。又说,安身之本,必资于食。我在黄昏时分念着这样端正的句子,且在窗下看雪,正恣意,忽接到四月姐的电话,她说,走,天涯,去麦子家喝酒去!这个在网络上相识已久虽同城却未曾谋面的女子,文字极其现实,沉稳又不失灵秀,又善摄影,人也娇俏。而她口中提及的麦子,我是见过一面的,似是同性情的人,时常在微信朋友圈里读她,亦赏她。这样的天气,这样的意境,正所谓“天时地利人和”,岂有不去的道理?遂爽快地应答,起身备衣,下楼前往。
 
  在小区门口见到四月姐,一头细碎茂密的短发,瘦,脸很小,却格外紧致有韵。她身穿黑色羊绒大衣,灰白色牛仔裤,紫红色皮靴,果然是我喜欢的素色女子。虽是第一次相见,并不觉陌生,反而因为彼此身上有很多共同点而十分融洽。在路口坐出租车,也不过三五分钟,就到达麦子家所居住的政法新城小区。
 
  麦子,优雅的单身女性,穿一身白色裙装,她来开门的瞬间,身上散发出来的光亮让人觉得恍惚。进得门来,发觉屋内的各种装饰无一不渗透着主人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时尚品味。特别入眼处的墙壁上,绘有两条巨大的鲜红色鲤鱼,口吐莲花,十分鲜活醒目,令人咋舌。房间细节处的装修更见精彩,每一件小饰品都似是主人精心挑选而来,无一不精,无一不妙,物件不多,却各个儿都在放光,令人婉叹。
 
  大家动手,很快菜品上齐,四月姐做了咖喱鸡,麦子备了新鲜羊肉、各种菜蔬,一场火锅宴正式开启。自家酿的红酒,味道甘醇,园中蔬菜,清净可爱。又思(清)袁枚之说:厨者之作料,如妇人之衣服首饰也。虽有天资,虽善涂抹,而敝衣蓝缕,西子亦难以为容。厨之讲究,虽然繁泛,却自有趣味,常人又有几人可以参透?遂分别小酌几杯,三人脸上都起了片状红云朵,仍觉畅然。饭毕,麦子又端来茶桌,沏了金骏眉,酡红茶汤,入口绵软醇厚,众人饮了,不觉又醉。
 
  时光清浅流淌,交谈涉及众多,或红尘俗世,或伦理情感,或文字书画,或体恤关怀。直至窗外灯火明亮,才惊觉时间已晚,遂起身告别麦子。归途之中,天空中仍是一场好雪纷纷下落。四月姐说,天涯,我们不坐车,走走吧。
 
  四月姐,我想多年后,我依然会记得2015年这个初雪的夜晚,两个身着黑色大衣的女人,行走在寂寥的、空旷的、干净的街道上,手腕相托,糯糯耳语。周边竟是无风,只有雪落声响,细细地听,那哪里是雪花落了,分明就是无数白色玫瑰花瓣儿,一片,又一片,就这样,洒满了这冰冷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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